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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器官假捐案”警示了什么

2019-08-22 11:32:10 来源:健康报

  □上海市卫生法学研究会副秘书长海军军医大学法学教研室教授 徐青松

  据媒体报道,安徽省怀远县一死者器官“捐献”并非通过正规途径:捐献者生前没有自愿填写由中国人体器官捐献管理中心统一制作的《中国人体器官捐献志愿登记表》,没有在规定地点及机构办理捐献意愿登记手续,无合法机构的实施器官获取工作,无专职协调员监督见证分配过程等。相关部门介入调查后,涉案的6名医护人员被以涉嫌侮辱尸体罪逮捕。虽然本案目前仍在侦办中,相关细节也有待进一步披露,但相关的法律问题及法律警示已不容回避。本期邀请专家为您答疑解惑。

  什么是侮辱尸体罪

  侮辱尸体罪,是指以暴露、猥亵、毁损、涂划、践踏等方式损害尸体的尊严或者伤害有关人员感情的行为。根据《刑法》第302条规定:“盗窃、侮辱、故意毁坏尸体、尸骨、骨灰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本罪属选择性罪名,有上述行为之一的,即构成本罪。本罪侵犯的直接客体是社会风尚和公共秩序。

  2011年2月,全国人大常委会通过《刑法修正案(八)》,其中第37条将有关人体器官方面的犯罪行为进行了区分:对于未经本人同意摘取其器官,或者摘取不满18周岁的人的器官,或者强迫、欺骗他人捐献器官的行为按故意伤害罪定罪处罚;对于违背本人生前意愿摘取其尸体器官,或者本人生前未表示同意,违反国家规定,违背其近亲属意愿摘取其尸体器官的行为,依照盗窃、侮辱尸体罪定罪处罚;对于组织他人出卖人体器官的行为,则单独定罪处罚。

  本案中,6名医护人员在摘取器官过程中,符合该条规定的“本人生前未表示同意,违反国家规定,违背其亲属意愿摘取其尸体器官的行为”,伤害有关人员(受害人亲属)的感情,涉嫌“侮辱尸体”行为。显然,当地公安局以涉嫌侮辱尸体罪逮捕涉案人员,在法律上并无不当。

  会构成出卖人体器官罪吗

  如果是非法摘取器官,则涉嫌组织出卖人体器官罪的问题就不可回避。《刑法修正案(八)》第37条,明确将人体器官买卖行为纳入刑法规范的视野。应注意的是,构成组织他人出卖人体器官罪的客体具有双重性。《刑法修正案(八)》将本罪纳入分则第4章“侵犯公民人身权利、民主权利罪”,更多的是保护器官出卖者的身体健康权,当然本罪也危害了国家器官移植的医疗管理程序。本罪的客观方面是组织他人进行出卖人体器官的行为。

  在这里有必要对“组织”进行分析,这是区分罪与非罪、此罪与彼罪的关键。所谓“组织”是指行为人实施领导、策划、控制他人进行其所指定的行为活动,组织者往往以给器官捐献者支付报酬为诱饵,拉拢他人进行器官的出卖。这种出卖行为应当是基于受害人“本人”的同意,即受害人能够意识到其行为是出卖器官,并且能够认识到出卖器官对身体造成的影响。从本案情况来看,受害人已死亡,非“本人”同意。因此,是否构成此罪还有待商榷。

  在司法实践中,公安机关采取强制措施常以涉嫌比较明显的罪名作为案由,随着侦办的深入,是否构成其他罪有待最终明确。

  器官怎样捐献才合法

  依据中国红十字会总会、原卫生部《关于进一步推进人体器官捐献工作的意见》(中红字〔2012〕39号),中国公民逝世后器官捐献工作按照捐献过程和主要内容共分报名登记、捐献评估、捐献确认、器官获取、器官分配、遗体处理、缅怀纪念、人道救助等八个重要环节。

  关于合法的器官捐献程序,愿意身故后无偿捐献器官者及家属应当特别关注《关于进一步推进人体器官捐献工作的意见》中的捐献评估和捐献确认两个环节。

  捐献评估环节要求,当潜在捐献状态出现后,如果本人曾经有捐献意向或家属有捐献意向,则可由家属或医院主管医生联系所在医院信息员或协调员,并上报省级人体器官捐献管理中心或办公室。

  捐献确认环节规定,经评估,符合器官捐献相关标准,在协调员见证下,由捐献者家属代表填写《中国人体器官捐献登记表》,捐献者的父母、配偶、成年子女均应签字确认,或委托代表签字确认。专兼职协调员负责收集捐献者的户口本、身份证(出生证明)、结婚证、死亡证明及其配偶、父母、成年子女的身份证等文件资料复印件,并上报捐献者所在医院伦理委员会和省级人体器官捐献管理中心或办公室。

  本案中至少有以下两个主要环节明显涉嫌违法:一是报名登记环节。本该由捐献者本人生前自愿填写由中国人体器官捐献管理中心统一制作的《中国人体器官捐献志愿登记表》,却在受害人死亡后由其配偶和其中一位子女填写;捐献者本应在户籍所在地、居住地或住院地的人体器官捐献管理中心或办公室办理捐献意愿登记手续,并由中心或办公室将自愿捐献者相关资料录入相关系统中,本案却都在医院完成办理登记手续,简单以签字草草了事。二是器官获取和分配环节。应由省级人体器官捐献管理中心或办公室派器官获取组织按捐献意愿实施器官获取工作。专职协调员见证获取过程,根据中国人体器官捐献工作委员会制订的相关规定进行分配。专职协调员监督见证分配过程。本案中没有第三方参与监督见证,却由医院ICU主任杨素勋和几位医护人员私下完成。

  完善法规在哪些方面发力

  修订完善《条例》并升格为法律 2007年5月,国务院颁布《人体器官移植条例》,使器官移植管理初步制度化,但随时间推移有诸多方面已滞后于实践。若能及早将条例升格为法律,制定专门的《人体器官捐献法》最好,即使短时期无法升格为法律,尽快修改完善条例是当务之急。一是明确各相关部门在器官捐献联动机制中的定位与责任份额。《条例》规定:“国家通过建立人体器官移植工作体系,开展人体器官捐献的宣传、推动工作”,但并未明确具体的工作和责任主体。二是提升公众器官捐献意愿。根据《条例》规定,活体器官的接受人限于活体器官捐献人的配偶、直系血亲或者三代以内旁系血亲,或有证据证明与活体器官捐献人存在因帮扶等形成亲情关系的人员。但该规定在实践中易被规避、滥用,滋生为买卖器官而假结婚,或“存在因帮扶等形成亲情关系”被无限制放大解释的现象。建议修改相关规定,实现“严控活体”和“激活遗体”两手并重。

  应规定组织贩卖人体器官罪的单位犯罪 根据《人体器官移植条例》第10条,活体器官的接受人限于活体器官捐献人的配偶、直系血亲或者三代以内旁系血亲,或者有证据证明与活体器官捐献人存在因帮扶形成亲情关系的人员。为了达到这一要求,组织出卖人体器官的中介,一方面往往会通过其他单位或组织办理整套手续,比如印章、办身份证、亲情证明、公证书等,从而使供体符合《人体器官移植条例》的要求,另一方面则有可能与具有相应资质的医疗机构合作,让医疗机构为其顺利组织出卖人体器官提供人便利。这种情形下,如果其他组织或医疗机构事先明知,则与组织出卖人体器官的中介形成了事实上的共犯,理应以组织贩卖人体器官罪共犯论处。因此,增设组织他人出卖人体器官的单位犯罪,可织密刑事法网,加大对非法买卖人体器官行为的惩处力度。

  对组织收购人体器官的行为进行刑事规制 现实中,由于个人接收信息有限,需要出卖人体器官的个人(供体)往往会通过网络等形式联系到负责组织出卖人体器官的中介,由中介去联系需要购买人体器官的个人(受体)。但是,同样作为个人,受体所接收的信息也有限,其往往也会联系负责收购人体器官的中介获取供体的有关信息,因而人体器官的非法买卖实际上较多表现在中介与中介之间进行。有组织他人出卖人体器官的中介,肯定就有负责组织他人购买人体器官的中介。可见,组织他人收购人体器官行为与组织他人出卖人体器官的行为并无差异,理应将两者纳入刑法调整的视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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